个人 Agent 是当前 AI 最热闹的方向。创业公司有 Instinct,大厂有 Meta 的 Muse,模型厂有 OpenAI 的 dots、Anthropic 的 Claude Duet。 这些产品正在尝试一种持续合作的体验:用户授权它们访问相关应用和信息,它们规划任务、主动跟进,并在用户离开后继续工作。
好的个人 Agent ,得“眼里有活”,主动做事。
企业办公场景也出现了相似变化。Anthropic 今年 6 月发布的 Claude Tag,让 Claude 进入 Slack 的团队频道。同事在讨论中 @Claude,就可以交办工作;它使用企业配置的工具推进任务、返回结果,其他成员也可以像同事间协作一样,继续补充和调整工作内容。它还能够保留相关记忆,并按设置主动跟进。
好的数字员工得“扛得起事”,找得到活、交得出活。
这两类产品面向的对象不同,却呈现出一个共同方向:Agent 与使用者的关系,开始跨越一次问答,延续到多次任务和日常协作中。
其中,Claude Tag 带出的一个问题尤其值得关注:数字员工为什么需要进入工作流、参与团队讨论?对于 Data Agent,又有什么借鉴和启发?
“按刚才讨论的方向,明天把分析给我。”
在人与人的办公协作中,这句话往往足以推进工作。因为分析师参加过会议,知道问题的来由,也听到了讨论中的补充与分歧。同一句话交给没有经历前面过程的 Agent,就可能缺少关键背景。
以渠道经营分析为例。假设企业刚把一部分经销客户转到直营,负责人随后询问:“最近经销渠道销售为什么下降?”
不了解调整背景的 Data Agent,可以准确找出哪些客户在经销渠道买得少了,却可能把渠道迁移解释成客户流失。参加过讨论的分析师,则有机会想到把这些客户在不同渠道的购买连起来看。
这里的差别,来自双方掌握的工作背景。销售下降是数据事实,客户是否流失,还需要进一步判断。
现实中的任务交接,依赖大量共同经历。项目启动会说明目的,经营会确定重点,群里的讨论补充变化。团队内部协作时,成员之间自然会省略已经共同知道的部分。
人与 Agent 协作时,这种省略却未必成立。用户可能认为某项变化“它应该知道”,Agent 也可能认为现有信息已经足够。

这正是我们之前提到“知道与不知道”四个象限中最危险的一种状态:不知道自己不知道。
如果 Agent 已经意识到客户迁移可能影响比较,只是不清楚迁移范围,它还可以继续查证。更困难的是,它根本没想到存在这件事,自然也就不会主动寻找相关材料。
Agent 进入企业工作流的价值,由此变得更具体:让影响任务的信息有机会到达 Agent。
这些影响任务的信息,构成了企业上下文的一部分。
“Context 是 Agent 的工作现场”,对 Data Agent 来说,上下文既包括数据定义、指标口径和计算规则,也包括任务目标、分析方法、近期业务变化,以及团队已经形成的决定。
Data Agent 既需要理解数据,也需要理解业务。
Anthropic 的数据团队公开介绍过这一问题。他们在 Slack 中部署分析 Agent,配置了企业语义层、分析 Skills 和评测,同时接入内部知识索引,查找会议纪要、故障记录、项目说明等背景知识。
不同场景下的数字员工,对于企业上下文信息的组织方式和消费方式会有不同,比如项目经理更关心项目目标、负责人、任务状态等信息,而数据分析师更关心项目的业务目标、考核方式、过程指标、决策依据等。同一批企业信息,需要围绕不同岗位和任务重新组织,才能成为它们各自可用的工作现场。
企业上下文既然如此重要,那么 Agent 如何获得?
一种自然的想法是给 Agent 发工牌,让它拥有跟人类员工一样的身份,从而企业开放给它相应的权限,比如可以进同事群、进项目群,可以旁听讨论过程,可以查看文档和报表等。
10 月 29 日,腾讯发布面向个人用户的 Buddy One,连接 WorkBuddy、腾讯文档、腾讯会议、腾讯网盘和 IMA,支持关联账号后的跨应用知识检索。
同样的事情,在企业侧也一样在发生,Workbuddy 不仅实现 C 端各个腾讯系产品的打通,还跟企业微信做了打通,减少了在聊天记录、微盘、文档之间来回复制资料的麻烦;通过连接器和开放生态,还可以接入更多外部服务。这让企业办公超级入口的轮廓逐渐显现,也为更多企业上下文的连接创造了条件。
员工接触到的企业上下文信息纷繁复杂,归结起来大致有三类:
第一类是业务知识,帮助员工理解业务怎么运转。比如,客户、商品、门店、渠道之间是什么关系,“新客”和“销售收入”如何定义,分析销售下降通常要检查哪些因素。这里有企业共同遵循的规则和口径,也有长期积累的方法与经验。
第二类是业务事实,帮助员工了解发生了什么、当前是什么情况。比如,上个月销售下降了多少,哪些门店正在缺货,哪些客户从经销转到了直营。这些信息持续变化,时间、来源和适用范围都会影响判断。
第三类是工作背景,帮助员工理解这次为什么做、究竟要解决什么问题。同样分析销售下降,是为了调整促销,还是决定渠道投入?会上讨论过哪些原因,排除了哪些方案,最终需要分析支持什么决定?这些背景往往散落在会议、聊天和方案修改中,却直接影响工作方向。
三类信息,在真实工作中总是联系在一起的。分析师接到“解释经销渠道销售下降”的任务,需要知道销售怎么算,需要查到实际变化,也需要了解企业刚刚作出的渠道调整。
因此,工程上需要建立一套能够把它们联系起来的上下文体系。本体组织业务对象及其关系,数据语义层提供统一的定义与计算依据,知识库保留解释、背景和证据,Skill 承载经过验证的工作方法。Agent 执行任务时,需要把这些信息接起来,才能交出有依据的分析,支持业务决策。
这就是为什么我说,Context 首先是信息学,其次是工程学。先分清信息的含义、关系和用途,再决定怎样表达、获取和使用它们。

当企业开始使用多个 Agent,共同的业务定义、对象关系和知识,就不适合由每个 Agent 各自重复建设。更可行的方向,是建立能够被不同 Agent 在权限范围内调用的企业上下文基础设施。
过去 5 年,我们一直持续投入在企业数据语义层,比如持续增加对企业数据源的连接、探查、发现和理解能力,目前拥有几乎全部主流数据库的连接能力、常用湖仓平台的 ETL 代码的解析能力、主流 DW / BI 工具元数据的解读能力等,并通过这些能力,自助按需构建数据语义。
但企业上下文的构建仅在数据语义层是不够的,我们近期会升级语义层能力,新增本体的表达能力,推出本体语义层,让数据定义与更多业务对象和关系联系起来,作为构建统一、开放的企业上下文的一项基础能力。
正是因为能够依托这些能力,我们讲 Data Agent 像数据分析师一样“30 分钟上岗”,才有了实现的基础。
不妨设想这样的画面:Data Agent 的第一步是拿到“工牌”,明确它服务哪个部门、承担什么分析职责,并获得相应的数据、文档和协作空间的访问权限。随后,它开始探查数据、阅读报表和历史 SQL,梳理指标口径,识别客户、商品、渠道等业务对象及其关系,借助已有的企业语义,逐步补充岗位所需的本体语义层。与此同时,它阅读业务材料和项目讨论,整理相关知识,标出相互矛盾或尚待确认的地方,请分析师核对,再把确认后的认识更新到知识库。
有了这些准备,它就可以从具体任务开始干活。比如分析经销渠道销售下降时,先确认指标口径,再结合客户与渠道的关系、近期调整的背景,调用相应的分析 Skill,区分渠道迁移与真实流失的影响。
这才是 Agent 进入工作现场,在企业干活的正确打开方式。
不过,上述过程能够顺利开展,有一个前提:企业的环境已经具备让 Agent 工作的条件。现实中,这些条件往往需要 FDE 与客户一起建设。
比如,企业使用的是内部开发的数据系统,接口和数据格式都有自己的约定,现成的连接器无法直接使用;历史报表保存在特有格式中,或者依赖经过深度定制的 ETL 程序,需要开发新的解析器才能读懂;私域环境里的网络、身份认证和数据访问方式,也可能需要专门适配。
Agent 可以发现连接失败、识别材料无法读取,但要把它们变成稳定可用的访问能力,还需要 FDE 理解客户架构,与客户一起完成开发、部署、联调和验收。
即使数据已经接通,企业语义的建模也不宜全部交给 Agent 作主。Agent 可以根据表结构、历史 SQL 和报表生成候选模型,但业务对象如何划分,跨系统的客户身份怎样统一,关系应该表达到什么粒度,哪些定义可以在部门之间共享,都需要专业判断。尤其是要把一份报表中的局部理解,建设成多个 Agent 都会使用的企业语义时,建模选择的影响已经超出了一次任务。
指标口径也是如此。Agent 在接到任务时,应当能够主动澄清、选择适用的口径;而建设企业共用的指标定义,则需要 FDE 与客户的数据团队、业务团队一起,核对计算逻辑、数据来源和使用范围,确认以后,再落实到可执行、可维护的语义模型中。
FDE 要为 Agent 上岗兜底,首先就体现在这些地方:把企业私域环境接通,把专业建模做好,把客户确认的业务含义落实为可靠的工程能力。
冷启动时,FDE 负责处理标准产品尚未覆盖的连接与解析需求,指导语义建模,并与客户共同完成 Skills、知识库和典型任务的初始化。陪跑时,通过真实任务检查:连接是否稳定,模型能否支持实际分析,业务定义与计算结果是否一致。持续运行以后,还要跟进源系统、数据结构和业务模型的变化,维护相应的连接器、解析器、语义及知识,避免环境已经变化,Agent 仍沿用旧的工作依据。
因此,FDE 的价值,是把标准化产品带进非标准的企业环境,让 Agent 的通用能力在这里真正发挥作用。能够由 Agent 自动探查、学习和适应的,交给 Agent;需要工程建设、专家判断和客户共同确认的,由 FDE 承接,并尽可能沉淀为后续可以复用的产品能力。

在这样的交付方式下,客户与厂商形成的是一项持续的能力与服务合作。企业采购厂商的本体语义平台及配套的工具与连接能力,由 FDE 与客户共同完成环境适配、上下文初始化和后续维护;Agent 则作为厂商派驻到客户现场的数字员工,承担约定的分析职责。厂商负责它的岗前能力准备、在岗适配和持续支持。
相应地,商业模式也可以用岗位和交付来理解:平台与 FDE 服务提供工作基础,Agent 的持续可用能力对应“岗位工资”,按任务完成量和约定质量标准计量的使用部分对应“绩效工资”。
这样的分工继续发展,也可能改变企业配置人才和能力的方式。过去,需要一项长期能力,企业通常先考虑设置岗位、招聘员工;未来,对于目标明确、交付可以检验的任务,企业有机会直接获得由 Agent 和 FDE 共同提供的能力。
在一些已经验证、边界清楚的任务中,人的位置也可能逐渐从 Human in the loop 走向 Human on the loop。
未来的企业,会越来越围绕目标来设置和优化组织资源,企业未来越来越需要的是对业务结果负责的人。未来组织能力强不强,将越来越体现在:能否定义值得解决的问题,找到合适的数字员工,并判断它们交付的结果是否真正推动了业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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